东京伤年

那天,我第一次给你送行。

就好像我们之间无数次的机场同行那样。
只是这次,归途上只剩下我一人。

帮你把那四十公斤的行李搬上搬下。
才意识到很多事情并不是理所当然。

比如旅途中你并不是一定要替我照顾那些大包小包。
比如录音结束后你并不是一定要开车送我回家。

打开大大的手提包,我坑出其他人的告别礼物转交给你。
你一样样地打开看,然后在机场候机大厅的座位上笑得惊天动地。

末了问,你的呢?

人来还不够么?

也是。
你莞尔一笑,嘴角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那是我曾经深深亲吻过的地方。

家人那边,都安顿好了么?

嗯,就等我过去了。

哦……
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话题,深怕再说下去会哭出来。

好好照顾自己,淳。

淳,多么令人怀念的称呼。
连我自己都快忘记。

那年秋天,你十八,我二十。
还是一头黑色短发学生样的你,略带不安地询问年上的我。
可以叫名字么?

那是属于我们的遥远回忆,沉睡在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青春年代里。

我曾问你究竟有多爱我。
你说苑,你有多爱乐队我就有多爱你。

狡猾的可以。

那是我们认识的第七个年头。
那时候我的名字变成苑。
那时候你已经不会再用少年般的眼神看我。

你说我有多爱乐队你就有多爱我。

很多年前那个冰冷的夜晚,我浑身湿透地敲响绿屋的大门。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哭。

悠,我不是一个好人。
可是你是一个好队长。

我也不是一个好男人。
我不是女人,不需要找一个好男人。

那晚我发着严重的高烧,却固执地不愿去医院。
你抱着我,下巴轻轻摩挲着我额前的刘海。

或许是因为我有一个姐姐而你有一个妹妹的关系。
有时候你比我更像一个大人。

我闻到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水味。

夏天出生的孩子,真好。
肌肤都是微微冰凉的。

然后我听到你的叹息。
别再为乐队的事情不择手段了,我回来帮你。

你没有骗我,真的回来重新做我的鼓手。

所以你一定坚信着我是那种死也不会对乐队放手的人吧。
所以你才会说出我有多爱乐队你就有多爱我那样的话吧。

可是抱歉,是我违背了诺言。

走向国际出发口的那短短几十米路,变得如此漫长。
我走在你身后,看着你微微用力,提着那不到十公斤的手提行李。

眼睛突然变得有些干涩。
挣扎着想要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你站停下来,转身。

走了哟。
简单的三个字,灿烂的笑脸。

这张笑脸十几年来未曾改变。

我努力做出一个快乐的表情,不想把一切搞得像生离死别。
然后看到你挥挥手,背影消失在国际出发口的转角处。

十七年后的这个冬天,你走出我的世界。

忘记了是谁先放弃永远。
只是清楚地记得你没有说再见。

没有再见。
所以或许还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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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y shirotori_hitomi | 2010-02-14 21:38 | 东京伤年